159.第三十八章（2）
“我是北京轻工业学院毕业，学的是工艺美术专业。***”常青心不在焉地说。“那么你怎么爱好学？”陈虹奇怪地问道。“这倒谈不上什么爱好，我只是听别人说的多了，接触了一点罢了……”常青没有说完，窗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，她突然把话停了。“咚！咚！咚！”有人敲门，接着推门进来的是一位大约五十岁的男人。他中等个儿，四方四正的脸，黑中透红，长得肥头大耳。一对傲慢的眼睛里，显示出那种盛气凌人的官的派头和那副凶狠相。那脚步，那神气，陈虹断定他是个自命不凡的职业指挥家。这年头，她把这类人见得多了，自以为还能够识别得准确。虽然，他进门把一双眼睛直盯着常青，完全没有顾及到陈虹这个未见面的来客，但陈虹还是礼节性地从那张木椅子上站起来，给他让座。“我来介绍一下，”常青泰然自若地微笑着指着陈虹说，“这是下放干部陈虹同志。”说完她又看了一眼陈虹指着那男人说：“这是我们公社革委会副主任甘子云同志。”尽管甘子云的眼球连转也没转，陈虹还是恭敬地向他点了点头。“李家坡的席志华的儿子结婚，你怎么没有给办结婚证？”甘子云态度粗野地直逼着常青问。常青仍然坐在那里填什么表，好像早已料到这种况，她不慌不忙地抬起头看了看陈虹，又看了看甘子云，面带笑容地从椅子上站起来，打开了柜子，从里面取出一本厚厚的户口登记簿，翻出两个地方把页码折起来，然后送到甘子云面前，仍很客气地说：“他的儿子席才娃，1950年12月27日出生，只有18岁；女方的年龄只有16岁，双方都不到法定年龄，你写的条子说双方都到了年龄，你看看户口登记。”说完她把户口登记簿递给甘子云。甘子云连看都没看，就变了脸说：“我给你说，就是让你办了！”他显然动气了，很不冷静，他脸上的每条神经都显得格外突出，好像这房子里没有别人，一双眼睛瞪得像个兔卵子。常青还是淡淡一笑，那意思是为了给他甘子云个台阶下，不想出这位盛气凌人的领导的洋相，不愿将它暴露在下放干部的面前。“那，等一会咱们商量一下。”常青说。“我知道，就你难说话，我看你就不是个好东西，在你手里事就是难办。”甘子云动了大气。陈虹心里想：看样子，这位领导大概平时就是这德性，他唬人唬惯了，强制别人违反政策也习惯了，遇到不听他话的就开口骂人，这也习惯了。生活中我见过这类领导真叫人肺都能气炸的。然而，常青却还是不动声色，用极为平缓的语气半正经半开玩笑地说：“甘主任，你今天不怕在客人面前降低你的‘身份’吗？当领导的不讲道理还可以原谅，但总不能不讲‘卫生’吧？！”她故意把这“身份”和“卫生”两个词说得很重。“你能吧！”甘子云恼羞成怒，本来就红中透黑的那张四方四正的脸，涨得红一阵，黑一阵，白一阵，那颈下的两条青筋，突出地弓了两下，他把头一掉，“咔嚓”一声，从屋里走出去了。“这就是你的领导？”陈虹满腔的怒气，愤愤不平，本想为常青打抱不平，但考虑自己初来乍到忍受了，还是平静地问道。常青把户口簿放入件柜，转过来鄙夷地又是淡淡一笑点了点头。陈虹坐下来，沉思起来。她想，自己来小桥时间并不长，但已经听到群众说过，常青眼前有这么一些领导。群众也知道常青的处境，不知是因为老家当村干部的哥哥常锦的事，还是因为她参加社教的事，还是公社那种排外思想的结果，反正群众只知其一，不知其二，自己更不得详知。但她身边有这么一些领导，又是社里的小霸王，群众清楚，她也清楚，今天不过她才算见识了。是的，这甘子云是小桥公社革委会的副主任。论起他的官，其实并不大，不过算干部职位之中的副科级，而且还是“三结合”才结合进来的。但是，你别看他官儿小，权力却是很特殊的。供销社来了自行车、缝纫机，凡是紧俏商品，没有他的批条谁也别想买到，不经他的手，供销社也是不敢卖的；公社的福利补助，这个200元，那个300元，甚至500元、600元的，没有他的同意，别人研究了也没有用，上报县上也给打回来了；公社的木材，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，公社做公柜，他不批准；上级分给公社的木材指标，这一方，那一方，但没有他的批准，谁也不敢动。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，他想把谁派到哪里下乡，你就得去哪里。他对你不满意，就叫你40里以外的山区下乡。就连公社的革委会主任，也不敢有半点不同的表示。他说了话，大家就表示同意，所以人们在下面悄悄地说：官在主任手里，权在副主任甘子云手里。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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