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章(1/3)

云中锦书翩然寄至洛阳之时,司马弦正外出为患了咳疾的父亲上山采药。

司马防的咳疾不算严重,却总是在风深露重之时发作起来。以往家里也备了不少药材,却几乎都是精通医理的司马朗亲自去山上采来,再由家仆熬作药汤给父亲服下。现如今他在朝中为官,近来事务也较以往更为繁忙,采药的担子便由司马弦主动揽下了。

她出门时还是上午。临走前,司马朗帮她把家中唯一的竹篓背在身后。那是从前他参量自己的体格亲手做的药篓,进山中采药时便背在身后——可这对于女子而言却有些过于巨大了。他尴尬看着高出司马弦一头的竹篓,让她早去早回。

司马弦不甚在意地点点头,又将许久不用的弓箭装了进去。司马朗便知道,她这番早去大抵也是不能早回了。

司马朗坐在屋内批了一整日的公文。时近黄昏,他也没有等到采药归家的司马弦,却等到了从江东跋山涉水而来的信使。

“大哥对周瑜怎么看?”司马懿一手捏着婚笺,漫不经心地询问道。他看似慵懒地倚在门边,眉眼间的戏谑却显山露水,为他斜飞的眼尾平添了几分鬼魅的妖冶。

“年少有为,高节雅量,言出必行。又对你姐姐情深义重,是万里挑一的君子将才。”司马朗认真地答,视线却从未离开过那张被夕照晕染出层叠光华的请帖。

“那这婚笺——”

话刚说到一半,司马朗原本温和清朗的目光瞬间凌厉起来。那清潭水流撞在石上,碎成一道冷冽的剑影,如闪电般向司马懿的瞳孔斩劈过去。他便识趣地闭了嘴,像兔子一样顺从地垂下眼。

“什么话该说而什么话不该说,这些事我早就教过你。”

“仲达失言。只是大哥觉得,这东西究竟该不该……”

究竟该不该,交到司马弦的手里呢?

司马朗沉吟片刻,似乎也在思考司马懿未说出口的问题。若是不与她,孙策周瑜同二乔成亲一事很快便会传得沸沸扬扬,届时消息不胫而走,当下瞒了也无用。可若是真将这婚柬交与她看,又怕她会悲哀沉郁良久。

正当兄弟二人沉默思索的片刻,司马弦偏生不巧地回来了。

“仲达,出来煎药!”

她唐突地推开书房的大门,木料猝不及防地发出咣当一声,将司马朗和司马懿都吓了一跳,齐齐抬眼看着她。这位父兄疼爱、世家富养的小姐,此刻正值二十余岁的年纪。她本该成为美艳端庄的儒雅少妇,摇着秋千教孩子读书。可如今却像个无人教养的少年,穿着粗麻缝制的简朴装束,脸上沾了已经凝固的泥污,就连随手扎在脑后的马尾也有些凌乱。司马弦的背篓里装了够煎几个月的草药,她一手握着弓箭,一手提着两只猎来的野兔,就这么望着手忙脚乱地将婚柬藏在身后的司马懿。

“今日回来晚了些,猎了野兔给爹补补身子。你且去把药煎了,再交代厨房做两道兔肉。”

“煎药倒是无妨,但为何是我?”司马懿背着手悄悄往后退去,想将婚柬暗中渡给身后的司马朗。

可那枚大喜的红笺在少年身后露出的一角,究竟还是没有躲过臻于弓术的鹰隼之眼。

司马弦将弓箭和兔子随手放下。似乎也预感到什么似的,眉头一皱,便快步逼上前去。

“长、长姐……”

司马懿呆呆地愣在原地,只觉身边幽兰之气倏忽纵横,似有凛冽的刀风呼啸而过,后背也不由生出细密的冷汗。下一秒,他背在身后的双手忽然一空,那封婚笺已握在司马弦的手里。

他略微僵硬地侧过身,余光瞥见身后的大哥闭着眼扶住了额头。

司马弦的手指在洒金的红纸上轻轻摩挲。她没有马上打开,只是不带任何责难地瞥了一眼弟弟,继而对着司马朗摇了摇手中的婚柬:“大哥,也想同仲达一起瞒我吗?”

“弦儿,我只是……”司马朗正欲解释,却见她利落地打开请帖,旁若无人地阅起了上面的文字。

在这短暂的浮光罅隙中,空气仿佛凝滞如冰,连温热的呼吸都屏在了鼻尖。

司马朗设想了很多她也许会有的反应。许是沉默,许是流泪。她虽是早已做好心上人有朝一日同他人成亲的准备,却大抵是不曾想过这婚礼当真会邀她前去罢。

他有些紧张地看着司马弦脸上的表情。她审阅文字时目光的抬与覆,轻声念读时唇珠的升与降,都令司马朗感到局促。只怕她在合上婚笺的刹那,便蹙眉抿嘴落下泪来。

然而令他们兄弟两个都没有想到的是,司马弦的脸上竟浮现出了笑容。

“这分明是伯符的笔迹。”她说着,眼角流露出一丝戏谑的欢喜。

“你是说,这封请帖是孙策以周瑜的口吻所撰?”司马朗有些诧异,“他这是为何……”

言至一半,他却恍然大悟了。孙策正是想借这封婚帖断了司马弦的念想,令她以为周郎不再顾念往日情分,从而断绝二人之间的关系。司马朗微微皱起眉头,这等手段对于名震天下的讨逆将军而言未免太过不齿。纵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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